你可愿渡我

谁知道呢。

【桃辫儿】放下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

-邪教看标题

-踩雷再骂我不接受

-还是睡前胡思乱想,我也不知道我写了什么。

    1.

    那天,妻子说想吃饺子,儿子就买了东西回家俩人包给她吃,切羊肉的时候冷不丁想起了小辫儿。

    这孩子挑嘴,也从小不吃大肉,跟着他姐姐吃羊肉馅儿的,甭管是蒜泥酱也好还是醋也好,单有一点,这馅儿里不能拌葱花,不然就不吃,嘴撅的老高,给他单煮一小锅不带葱花的,就满嘴抹了蜜似的讲跟你怎么怎么好,还得过来亲一口你,翻脸比翻书都快。

    郭德纲想着那会儿小孩儿一把抱住他推拒的手凑过来吧唧一声,亲的老响,他闭上眼缓了会儿神,重新动起停下来的手。

    “儿子,去,给小辫儿打一电话,问问他吃不吃饺子。”

    “哎,成,您进屋歇会儿去吧,一会打完电话了我切。”

    “那我出去买点儿喝的去,你妈不喝带气儿的水。”

    “那您慢着点。”

    2.

    十月份了,天气说要转凉马上就能让你凉透了后心,郭德纲在外头还没觉得,甫一进屋热气扑面,就感觉手脚冰凉,打了个哆嗦,怕凉意冻着妻子,就去书房回暖,坐了没一会儿,抬眼瞧见了摆在书架上头的录音机。

    那是十多年前小辫儿学能耐的时候拿着用的,后来搬家了也一直没扔,就放那儿搁着,寻思也算个纪念,摆着当个小玩意儿挺好的,那天小辫儿来商量活儿,瞅见就给拿去发了条微博,完了美滋滋儿的又摆了回来,不让收。

    想当年这么些个徒弟里头,就数他和烧饼最淘气,烧饼那是到了人嫌狗憎的岁数,还知道怕,小辫儿不一样,他是明白事儿,但偏要跟你对着干。

    那回连板儿都给扔门外去了,梗着脖子不吱声,就不唱,气的他提溜着脖领子给人推出去了,门一关也不理他,后来在门外待不住了,自个儿捡起板儿来隔着门唱完整段儿才给放进来。

    十月末天冷,小辫儿进来的时候手脚冰凉直打哆嗦,蔫儿巴巴地不说话,偶尔抬起头来瞄瞄他是不是还生气,一看气儿消得差不多了,他这儿蹭过来别别扭扭黏黏糊糊地抱着大腿,撒个娇。

    什么意思呢,就算告诉你咱俩事儿了了啊,你不行再生气了。没大没小,皮的时候想不起来亲,闹够了姐夫长姐夫短的。

    郭德纲想到这没好气儿地哼出声,眼里却漾满了笑意。

    也是孩子小,当天晚上就生了病,知道自己是着了凉,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,说什么你都得听,想吃馄饨就得给下去,不然就哼唧,睡觉还得亲一口脑袋瓜才肯闭眼睛。

    他怕小辫儿不退烧,在床边儿坐了半宿,累的腰酸,摸摸额头没热度了才回屋去。

    那会他还琢磨,男孩子总这么撒娇是不是不太好,可偏偏自己还很受用,他喜欢小辫儿跟他撒娇。

    3.

    他也知道小辫儿从小就崇拜自个儿,眼里的光是骗不了人的,每天外头学个弦儿学个板儿回来了,进门得先把东西都放一边,上自己这来搂着胳膊挨着腿讲一遍今天老师夸他什么了,赖一会儿,才钻进郭麒麟那屋里,等他写完作业俩人一块堆儿疯去。

    他喜欢这种仿佛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感觉,会满足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虚荣感。

    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,他被依赖着,被崇拜着,被需要着,他有必须撑起来的家,有指着他给饭的徒弟们,他站的比谁都高,多少人举着石头恨不得砸死他,把他砸下来,他也都挺过去了,也许支撑他的就是这种崇拜。

    他以前总觉得娇气的孩子成不了事儿,穷人家长大的孩子磕了碰了是常有的,小辫儿不一样,他吃得下学艺的苦却耐不住疼,破个皮儿都恨不得哭出来,非得叫他拿创可贴贴上了才能不哆嗦,接着练他的板儿去,晚上还得拍着睡,就怕自己睡着了伤口复发没人知道。

    有时候下雨打雷,还撺掇着郭麒麟一块儿来钻他被窝,郭麒麟叫自己给管教的胆子小,不敢造次,就在一旁缩着,小辫儿笑嘻嘻地喊着姐夫就钻进怀里头来了,他搂着妻子的弟弟,轻轻拍着他后背,给他掖好被角,照习惯亲一口脑袋瓜,回头瞧瞧儿子早已闭了眼了,才放心地躺下睡过去。

    郭德纲想到这的时候,也想起自己从前过的生活,更觉得能躺在床上搂着孩子睡觉这件事儿,就像是种赏赐,那样有上顿没下顿,今天活明天死,每天命都不要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,他越来越怕死。

    怕死是个好事儿,郭德纲想,人一旦不怕死,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。

    4.

    小辫儿倒仓那会儿,天天沉默着不肯说话,每天都觉着自己再上不了台了,觉着姐夫肯定不会再要他了,饭也吃不下,人眼看着瘦了一圈。

    他看在眼里心疼,也不知道怎么安慰,就天天亲自给他熬梨水,晚上搂着他督促他早睡,慢慢调养着嗓子。

    可突然就有那么一天早上,他醒了睁开眼,怀里还搂着暖呼呼睡得咂摸嘴的孩子,心却凉到了底。

    他想起有一回买报纸,上面头版报道一个诱奸孩子的男人被枪毙的新闻。

    那天他在屋子里头一坐就是一下午,想了很久,想自己,也想小辫儿,更想那张报纸上头枪毙的那个男人,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,他把人叫过来,尽量不让情绪外泄,他说。

    “小辫儿,没事儿,大小伙子谁不倒仓,不用怕,你听姐夫的,回家去吧,回家歇两年去。”

    妻子劝,儿子劝,他铁了心不松口。

    他想,这世上最不能赌的就是人性,他不能赌自己的人性,如果输了,好听点儿叫娈童,难听点儿这叫兔爷儿,搁旧社会千人踩万人唾的勾当。

    就这么着吧,凡事不管它,早晚都会有冷却的那一天

    这一冷就是六年。

    5.

    他本以为小辫儿当年被他赶回去一定会记恨他,没成想回来了还是没什么变化,依旧挨着他姐夫师父地喊着,后来才知道是妻子儿子一直跟他通着信儿,跟他讲社里头不容易,让他出去是为他好。

    他想,这样也挺好。

    6.

    郭德纲其实一直看不上张云雷刚回来那会儿,那些个奇奇怪怪的发型,还染着颜色,他觉着不怎么正经,像那些个街边儿蹲着抽烟的小混混,可他从来不说,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潮流想法,上了岁数就算欣赏不来也不该管太多,让他高兴着去吧,还挺招小姑娘的。

    有次小辫儿挺晚没回来,一进屋没往他这
蹭,打了招呼低着头就要回屋,他觉着奇怪,把人叫回来才看见脖子上一块印子。

    他恍惚了一会儿,没说什么,似笑非笑地放人回去了。

    孩子长大了。

    7.

    一六年,大概是他最害怕的一年。

    最怕疼的孩子躺在病床上,骨头碎了几截,好在是保住了命,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攥住小辫儿的手,想起那些个撑不下去的时候搂着他安睡的日子,就像攥住了自己好不容易活出样儿的命。

    “姐夫,我要是站不起来了怎么办啊。”

    “站不起来,我教你说评书,坐着也能让你上台。”

    一八年,人不但活得好好的,还火得不行。

    8.

    郭德纲跟人提起小辫儿的时候都满脸的嫌弃,但还不让人走,也不给你机会换个话题聊别的,你得等他吹完自个儿妻弟才能罢了,久而久之,大家也就都知道他最疼的,就是那个年少成名的孩子。

    小辫儿也争气,一回比一回出彩儿,一次又一次打脸那些骂他嘲讽他嫉妒他的人,人也比刚回来那会儿自信了不知道多少,不管伤处多疼,腰杆子永远挺得笔直。

    郭德纲好几回想抱抱他,让他别这么拼,偶尔偷个懒,这是自个儿看着长大的孩子,说是心头上的一块肉都不夸张,再说社里头蒸蒸日上,就是什么都不干,自己也养的起他,可终究这话说不出口,每每对上小辫儿那双闪着光带着仰慕崇拜的眼睛,他就觉着自己这种想法对他是侮辱。

    9.

    吃完了饺子,妻子拉着弟弟聊了会天儿也就上楼睡了,她心脏不太好,医生不让她熬夜,小辫儿把姐姐送上楼,下来的时候径直往他腿上躺,伤腿翘起来搭在沙发背上。

   郭德纲不轻不重地敲了他的额头,说他坐没坐样儿,他嬉皮笑脸地也不起来,俩人聊了会从前。

    10.

   他越发觉着有些事儿仔细想想,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儿。他看看楼上妻子给他留的虚掩的房门,又看看腿上躺着的妻弟,这么些年来再没有比现在更平静的时候了。

    这是个家,楼上楼下都是家人,有爱得是大爱,有情得是亲情。

    他拍拍小辫儿,让他回屋睡觉去。

    儿子泡了杯茶给他端来,又坐着陪他聊天,他听儿子讲那些个年轻的舞台上的趣事,快十一点的时候,儿子也和他道晚安回了屋子。

   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,嘬了口茶。

    “老了。”

    “老了。”

    “再没有年轻时候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冲劲儿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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